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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副县长的抗疫日记

1月24日  除夕  阴 

武汉昨天封城了,湖北今天启动了一级应急响应。县里前两天就 召开了专题会议部署疫情工作,何 书记、张县长亲自安排,快速建立 起了相关工作机制。同时,将一个 远 郊 撤 并 乡 的 卫 生 院 改 为 隔 离 病 区,作为千阳的“小汤山”。总的 来说,各项举措都很令人放心。接 下来就看疫情的发展情况了。

1月25日  大年初一  阴 

中央政治局召开常委会,讨论疫 情 工 作 。 陕 西 启 动 一 级 应 急 响 应 。 各 地 医 疗 队 开 始 启 程 奔 赴 湖 北。

今天县人民医院发现了一例湖 北返回的发热病人,经专家会诊认 为其症状很像是新冠肺炎。县级医 院没有将其确定为疑似和确诊的权 力,第一时间将病人隔离后,立即 申请市级专家会诊。

1月26日  大年初二  阴 

宝鸡专家会诊后,结合流行病学史,认为应更多考虑罗某患社区 获 得 性 肺 炎 的 情 况 。 这 是 个 好 消 息。为稳妥起见,仍将罗某隔离留 观。

县里要求全县干部取消休假, 返回工作岗位。山区小县的治理主 体不多。干部还要承担起大城市的志愿者、物业公司的职责,干部不返 岗,人力不足。

从长远看,还是要发动群众。可 以进一步鼓励城乡社区社会组织等治 理主体的合规发展,在这些主体中建 立党组织,建立党领导下的突发状况 应对动员机制,为发动群众打好组织 基础。

1月27日  大年初三  小雪转阴 

罗某的症状减轻了,但CT显示他的肺部症状在恶化。 

今天起,千阳机关干部取消休假,除在外地赶不回来的,均开始上 班。早上指挥部办公室将人员抽调到 位;上午常委会安排了疫情相关工 作,强调了“外防输入、内防扩散” 的策略,明确了县城这一工作重点, 要保证外来人员到县后即能报告,发 热病人能够得到及时隔离和诊断。

县人民医院在远郊隔离病区准备 了12张床位,在呼吸科准备了4张相 对隔离的床位。从全县挑选了16名医 护人员。这是我们应对病毒的全部家 底了。

晚上到人民医院查看落实情况。 要求将预检分诊通道挪到门口去,尽 可能降低患者交叉感染的风险。医院 领导如同护雏母鸡,历数各种困难; 我尽管为难,也只能要求医护们在零 下的寒冬中坚守岗位,守好院门。没 办法,形势所迫。医院很讲政治,咬牙同意重设预检分诊通道。

1月28日  多云转晴 

一切都进入了正轨。人民医院把预检分诊转到医院门口了,发热门诊 人员做好二级防护;城区干部群众很 快地动员了起来,街道空无一人,小 区戒备森严,居民楼被包干给了各个 单位,每栋楼都有负责人;农村道口 严阵以待。各入县通道由公安牵头建 立起了24小时卡口。到千阳两年来, 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紧张的氛围。

在疫情的压力下,群众参与热情 空前高涨,这极大地弥补了干部数量 的不足,也对防疫工作很有利。这次 社区动员,使城市居民们互相熟悉、 了解,这些共度时艰的经历,或将为 之后的社区治理打下基础。

经过全县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交通卡口—社区(村组)检查点—医 院预检分诊—居民自查并重的检查体 系初步建立。只要机制运行顺利,我 们就能保证重点地区返回人员得到及 时隔离,发热人员得到及时救治。

罗某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不仅体 温没有降低,肺部CT影像还出现了 毛玻璃样改变。这动摇了医院的判 断。经沟通,决定将其列为疑似患 者,送进隔离病区,并向宝鸡送检 核酸样本。隔离病区由第一批五位 医护负责。由于防护物资和轮班人 员不足,他们将在远郊坚守到罗某的治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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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控中心启动了对罗某的流行病学调查,找出了与其密切接触过的人 员,隔离观察。只要将患者和其密切 接触者控制住,就能斩断传播途径, 避免局面糜烂。

1月29日  晴

今天为罗某采样。 

事非经过不知难。送检样本需要患者的呼吸道分泌物,这得用棉签从 患者扁桃体获取样本——意味着医护 必须近距离直面患者的呼吸、咳嗽、 喷嚏甚至呕吐。如果患者真是新冠感 染者,取样这一下就令医护的感染风 险极大。尽管对防护千叮咛万嘱咐, 尽管疾控中心和人民医院的人员代表的是我县医疗最高水平,尽管三级防 护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无论如何, 风险客观存在。

这是一场战争,医护和疾控人员 就是枪林弹雨中的战士。

1月30日  晴 

心情沉重。 

一名密切接触者在被疾控中心明确前,曾接待了两位登门摸排信息的 年轻干部。这两名干部在得知自己与 密切接触者近距离接触过后,哭着找 局长诉苦。

他们可能是希望局长给一个“你 们很安全”的安慰,可这毕竟只是 安慰,实际操作中,除了隔离别无 他法。他们的同事们仍然要继续摸排工作。 

这几天,口罩一直稀缺,只能勉强保证医护使用。一线干部和志愿者 的口罩根本无法得到保证。虽然强调 了一些拉远距离、避免接触的办法, 但想在工作中完全避免接触,只能是 美好的愿望。

尽管如此,基层干部仍不缺少向 前冲的勇气。病毒的症状诡异莫测, 现在随便谁说一声自己头疼,一定能 在家多待几天,可没听说有人提出过 这样的要求。他们像奔向脱贫攻坚的 战场、奔向散乱污治理的战场一样, 开赴疫情抗击的一线。

他们不仅是国家的干部,还是子 女,是父母,是爱人。他们有爱好, 有生活,有喜怒哀乐。他们的担当,是要冒着失去这些的风险来实现的。

这些天,他们只是国家的干部。

1月31日  多云转阴 

罗某送检的样本检测为阴性,但他的CT结果并不乐观,治疗也没有 显现出立竿见影的效果,体温不降, 症状不减。决定二次送检。

疾控中心每天都在对外地确诊人 员的密切接触者进行排查,工作量极 大,人人都疲惫不堪。

这次疫情防控是一次大战,也是 一次大考。既考政治担当,又考工作 方法。对干部来说,传染病疫情防控 工作不仅逻辑上与日常工作截然相 反,节奏还非常快,容易放大技能不 足带来的问题。未来要启动与干部职 务角色匹配的应急管理培训,提升干 部的应急工作能力。

2月1日  阴有小雨 

经过书记、县长的亲自联系,我和县人民医院院长一同到宝鸡沟通转 院。经请市里专家会诊,认为其系高 度疑似患者。

来了才知道,市中心医院正在与 确诊病人身上的病毒作斗争,正值白 热化。罗某尽管得到了分管副市长和 我县党政一把手的高度关注,但因为 市里医疗资源也很紧张,他的病情在 市里尚排不上号,还是不能转院。这 时 倒 有 些 理 解 小 时 候 看 的 革 命 电 影——“为什么主力部队总在胜利后 才出现?”因为他们在别处争取更大 的胜利。

中午第二次核酸检验结果出来 了,显示可疑。

只能继续尽力治疗罗某了,幸而 市里的专家肯定了我们的诊疗手段。 同时,联系安排第三次样本送审。如 果确诊,立即转院。

2月2日  小雨转多云 

晚上张县长等几位县领导与隔离病区主治大夫武医生通了电话。武医 生讲述了治疗和诊断的思路。在张县 长问及治愈有几成把握时,武医生犹 豫了半天,憋出了个“五成”。再经 询问,给出了个“八成”。病毒有太 多的未知,这是一个大家都需要保守 再保守的时刻。

武医生提到,一般的肺炎,无论 是什么病毒,其治疗病程本就要两周 左右。目前的波动尽管令人揪心,但 仍没有出乎医生预料。今晚最重要的 收获是,得知罗某的生命安全是有保 证的。

2月3日  多云转晴 

第三次阴性,不能确诊。 

罗某的体温仍不稳定,有起有伏,CT影像也不乐观。罗某情绪开始失 控,家属提出希望转院。可惜暂不具备 转院条件,只好做好家属的工作。

现在他的密切接触者情况一切正 常。如果有人感染,三天是潜伏期的 中位数,七天是平均数,看起来最艰 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2月4日  晴 

好消息!罗某体温这么多天第一次恢复正常。如果能稳定住,那么就 可以说千阳县内病毒扩散的风险基本消除。

2月6日  阴有小雨 

罗某的病情平稳,体温再未回升。可以长舒一口气了。外防输入、 内防扩散的战略初见成效。

2月15日  晴 

降温了。今晚很冷,预报最低温度是零下十一度。驻守交通卡口和预 检分诊点的医护、干警要受罪了。开 年来,卡口、预检分诊的医护、干 警、干部24小时倒班,隔离病区、发 热病房和流行病调查人员冒着职业暴 露的风险坚守岗位,用实际行动让党 旗在抗疫一线飘扬。开始抗疫工作 后,大家没有一天休息,氛围每天都 很凝重紧张。

疾控中心王主任给我发消息,这 么多天来,第一天不再有外地推送的 核查信息了。

2月16日  晴 

至今日,我县疑似病例全部康复出院,密切接触者全部解除隔离观 察,隔离病区医护撤回县城隔离休 整。阶段性胜利!

随着工作重心转向统筹防疫和复工 复产,群众多元化需求凸显,党组织对 群众的引领和服务之间的张力愈发突 出,这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

2月24日  多云 

宝鸡确诊病人全部出院。无一例死亡。 

(作者系千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选调生)


责任编辑: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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